事情是这样的。前年年底，老板不知道参加了什么总裁班，回来之后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，张嘴闭嘴就是"私域流量池"。他说咱们不能老在别人的平台上混，得有自己的地盘，得做个小程序，把客户都圈进来。

我当时就有点嘀咕。我们这行吧，说白了就是to B的买卖，客户就那么几百号人，都是工厂采购、技术负责人什么的。这些人平时忙得脚不沾地，你让人家专门打开一个小程序看你的产品？人家凭啥啊？

但老板兴致很高，说什么这叫"构建数字化资产"，以后公司估值都靠这个。我也没法反驳，毕竟钱是老板的。

于是项目就启动了。找外包公司报价，做个小程序商城，带会员系统、积分系统、在线客服，七七八八加起来报价二十万。老板眼睛都没眨就签了合同。我心想，好家伙，这二十万得卖多少货才能赚回来。

接下来就是漫长的开发过程。需求对接、UI设计、功能测试，前前后后折腾了将近三个月。那段时间我天天跟外包的产品经理开会，那哥们儿一口一个"用户体验"、"交互逻辑"，说出来的每个字我都认识，拼在一起我就不太明白他在讲什么。后来我干脆放弃了，就说你们看着做吧，能用的就行。

小程序终于上线那天，全公司还挺激动的。老板在群里发了红包，让大家转发朋友圈。我们每个人像过年一样，把那个小程序链接往各种群里甩，朋友圈里刷屏了一整天。效果呢？第一天访问量还不错，好几百人。第二天就掉到几十，第三天只剩个位数了。

为啥？因为我们那个小程序说白了就是个产品目录，跟官网没啥区别。客户想看产品，人家直接百度搜我们官网就行了，干嘛费劲打开微信，找到小程序，再点进去？多了一步操作，就没有然后了。

后来我们想了个办法，搞促销。在小程序上下单的，给额外折扣。这一招管用了几天，确实有人为了便宜专门跑过来下单。但问题又来了，我们那些老客户都是习惯了对公转账、开票走流程的，你突然让人家在小程序上支付，财务那边先炸了锅。这个说不能走个人账户，那个说发票抬头填不对，折腾得比线下交易还麻烦。

折腾了大概两个月，小程序基本就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了。日活用户稳定在二十左右，我后来查了一下，那二十个里面有一半是我们自己的员工。每天打开看看有没有新消息，其实根本没人发消息。

转机出现在一个特别偶然的时刻。

有天中午，公司几个同事凑在一起点外卖。有人提议说别用美团了，用咱们那个小程序试试，反正也是微信支付。我们就试着把外卖链接转进去，结果发现那个商城系统支持外部链接跳转，还真能用。而且因为是小程序内部打开，不用跳来跳去，反而比直接在美团里点还顺畅。

这事儿不知道怎么传开了，没过两天，全公司都开始用自家小程序点外卖。什么奶茶、炸鸡、麻辣烫，一到饭点小程序里热闹得很。老板有次路过我们工位，探头一看，手机屏幕上又是那个熟悉的界面，还高兴地说，哟，日活不错嘛。

我们都没敢接话。

就这么着，二十万做的小程序，在实际业务上基本宣告失败，却在员工点外卖这件事上焕发了第二春。每次看到那个精心设计的会员等级系统里，积分最多的几个人都是天天点外卖的同事，我就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。

事后我自己复盘了一下，到底问题出在哪儿。我觉得最核心的，是我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。我们考虑的是"我们想要什么"，而没想过"客户需要什么"。我们想要一个私域流量池，但客户根本不需要多一个地方来看我们的产品。他们需要的是问题被解决、价格有优势、服务跟得上。这些东西，你做个App也解决不了，你拉个群也解决不了。

数字化工具这东西，它得嵌在真实的需求里才有用。强行造一个需求出来，让用户适应你，除非你是苹果，否则想都别想。我们就是犯了这种自以为是的毛病，以为有了小程序就有了护城河，结果护城河没挖出来，倒给自己挖了个坑。

现在那个小程序还活着，主要功能就是点外卖，顺便偶尔有人看看产品。我也从最初的焦虑变成了现在的无所谓。反正二十万已经花了，老板也没说什么，我就当这是公司给员工的隐形福利吧。至少大家点外卖方便了，也算是提升了员工幸福感，对吧？

数字化营销这件事，有时候真不是你努力了就一定有结果。方向不对，越努力越尴尬。我们公司这个小程序的故事，估计在很多企业都上演过。大家花了钱、费了劲，最后做出个没人用的东西，只能内部消化。